现在的中国电影人,害怕挣不了快钱饿肚子,害怕别人骂他“白痴”

刘小黛 2021-04-08 16:57:50

2019年第13届FIRST青年电影节的主题策展单元有一部极其与众不同的电影叫《Aidiyet》,它PPT般的“文字配图”(还重复讲了三遍)的叙事方式着实令观众昏昏欲睡。但当放映结束,策展人王一舒的一句话倒是引起了我的思考。

《艾迪耶特》海报

她说:“……是的,一句话就能概括完它的剧情,但如果换成另一种叙事方式,它依然可以变成一部不错的长片。”

何其相似,即使假定《裂流》的叙事方式大于它的剧情本身(剧情一句话就可以概括),它依然有其独特的一面。它巧妙地利用“元电影”概念,为我们搭建出一个完整、互文且戏里戏外进行了嵌套的结构。(一切的源头是那部存在感极强的《生命的河流》,进而产生了“洞穴隐喻”、杨平道和女实习生戏中戏桥段以及最后的车内投影情节。)

而更加可贵的是,导演并非在玩弄概念,而是把完整的电影情节发展,用一种高概念的方式进行了呈现。

文:万年

编辑:S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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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流》海报

剧情前后是呼应的——围绕着洞穴隐喻,但却并不仅仅局限于隐喻的表面。比方说,我们在片头看到杨平道和他的朋友们曾迷失在山洞中,而当他们跟着光走出山洞,并用一种梦幻的方式回到现实,导演已经很努力地在暗示我们:

观众(迷失在洞穴/影院里的人们)走出来,参与其中(电影的拍摄)。亦即旁观者主动改变了他的身份,成为了参与者。

我们可以在片尾再一次看到这一暗示——杨平道和金玲敏走出了象征着旁观者的车内(偷拍妻子与观看投影),走进了车载投影里,成为参与者。

“我挺想知道出轨的人是什么样的。”有关于女实习生一直想要寻找的,关于自己父亲出轨的原因以及对于自己父母婚姻之脆弱的迷惑,在我们跟随导演的这一次“冒险”的结尾,是可以对这些问题得出答案的。

这也就是说,我们可以看到,在整部电影里,人物有自己的思考,有一个清晰的成长与变化的过程。想通了这一点,你就会知道这部电影其实是在引导你——从一个生活的旁观者,变成生活的参与者。

而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旅行,主角对于妻子的理解恐怕依然停留在“哦,她喜欢喝茶聊天。我不喝茶,我也不知道她有哪些朋友……”

“电影基于现实向虚构迈进,而《裂流》则是一次虚构向现实坍塌的过程。”

《裂流》剧照

我想起我的朋友在影院曾经乐不可支地凑过来跟我说:“我怎么觉得这导演拍这电影其实是在意淫呢……”我当时有些尴尬,因为他说的那些什么“油腻中年大叔、拍摄毫无构图美学、一点都不专业”之类的嘲笑话语我实在无法进行有效反驳。

我之前参加过广州后宫的一个线上讲座,叫“童贞时期的中国独立影像”。主讲人曹恺老师曾经提到这样一点:

“实验影像早期的尝试十分简单,简单到相当于就是给你一些纸和一些颜料笔,让你自己在上面随意地进行涂抹,最后涂抹成一幅画,这就是实验电影。”

曹恺 当代艺术家、独立策展人

这其中默许的、给予不同阶级所有人以平等的创作自由的观点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对于作品,唯一的评判标准是其艺术价值。甚至于如梵高所言:外界的评论丝毫无法抹杀其艺术作品本身所蕴含的真正价值。

苏珊·桑塔格曾说——“作者必须是以下四类人:

1. 疯子,成瘾者

2. 白痴

3. 设计师

4. 评论家

作为疯子,为写作提供素材;

作为白痴,自然而然地写出来;

作为设计师,带来品味;

作为评论家,带来智力。

一个伟大的作家同时拥有四种性格,但如果你拥有前两样,你还是可以成为一个好作家,因为前两样是最重要的。”

苏珊·桑塔格 作家、艺术评论家

我谨记她的教诲,因此每当我看见或者听见身边的一些人做出一些奇奇怪怪却又充满文学性的事情的时候,我都会试着从她的角度出发进行诠释——恐怕没有一种白痴行为不需要当事人鼓起勇气去做出。

做演员需要有强烈的信念感,做导演更是如此。

厚着脸皮,顶着会被评论家称为“奇葩”的压力而诞生的作品,反而是作者心中长期积蓄的情感纯粹而自然的流露。这样的作品通常是观念性的僭越,而非经验性的玲珑——没人知道毕赣拍《路边野餐》之前是否考虑过外界的评价,但他一定怀疑过自己拍这些到底有什么用、会不会没人看得懂。

说到底,《裂流》真正令我着迷的依然是它内在的那股强大的生命力——它在努力地使自己看起来与其他电影不同,体现于其强烈的纪实风格与贯穿始终的导演的个人意志。

事实上,一部分人关注它的现实原因十分简单:杨平道以身作则地为我们展示了创作一部艺术电影是一件简单而又困难的事情。

《裂流》导演 杨平道

简单,简单在它的环节——

1.导演要足够敏感,有情绪的积累;还要有坚定的个人意志,个人意志成长为个人风格;最后才是创意与灵感。

2.作品需要拥有足够完备的、能够自洽的世界观。

3.一些基本的电影拍摄知识。

困难,在于每一个环节的实现——

事实上在国内的创作环境下,作品能够做到禁受住资本的诱惑、导演的意志不被市场裹挟就已经很难得了。

“每个犬儒心中都住着一个失望的理想主义者”,我所见过的名校导演甚至都不愿意花时间,拍个一部能让自己满意的电影。因为他们害怕对那些约定俗成的东西发起挑战,害怕挣不了快钱饿肚子,害怕别人骂他“白痴”,理直气壮地成为“安逸”的奴隶。

所以,中国大地上的电影人们:

尽管去打破电影拍摄与影像审美里的那些条条框框的死板规矩;尽情地在完备而自洽的世界观里越轴、打碎叙事线与时空观。像个白痴一样去拍电影,无视他人对此发出的指责与嘲笑——

“如果没有伤害或冒犯的风险,艺术仅仅是一种商品。”

“正如布莱希特所断言的,真正的运动只有在它变得不健康的地方才开始,同样,只有在舒适的娱乐结束的地方,真正的艺术才开始。”

“剧场如果让我们对自身所处的所谓文化感到满意,那就是不可接受的。”

作者:万年

1.男,98年浙江绍兴人。

2.“垮掉派”的忠实信徒——随时可以上路,体验从未体验过的人生。

3.一边游牧,一边艺考,保持年轻,永远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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